诚实做人
记得哥哥曾经给我讲过一件小事情,至今记忆犹新,也常常使我们不由自主对父亲那种实实在在不张扬的为人风格所敬仰。
事情是这样的,父母育有两儿一女,抚养一女,大儿子贾重庆,小儿子贾重新,儿女们的名字都是祖辈父辈给起的小名。在农村,儿女们到了一定年龄,一般是初、高中毕业步入社会前,才给起个名字,关中农村叫给娃起“官名”。
我哥从小爱读小说,年轻人志向高远,思想比较活跃,他便给我们兄弟俩各起了个名字,给自己起名贾云飞,给我起名贾云龙。用他的话讲,这两个名字顺口大气,有志向。此事当年让我族家四爷在农业社集体劳动时顺便说笑中讲了出来,父亲知道了这件事,下午劳动收工刚回到家,就把我哥叫到当面,狠狠地训斥我哥,大声说道:“你不会走哩,还想飞呢,你的名字我已经起好啦,叫子实,做我的儿子,首先得诚实,就是要老老实实做人,诚诚实实做事”。父亲训斥后,我哥再不敢用云飞的名字,我也没敢用云龙这个所谓官名。从此以后,我哥的名字一直沿用贾子实,也就是按照父亲的教诲,老实做人,诚实做事,这种家规家训不能忘,也不会忘。
勤俭持家
爱惜粮食。“曾二百里觅粮典衣充饥”,这是父亲生前常给全家大小讲的一段艰苦度日史。我家祖父祖母有五儿一女,由于刚解放,婆身体多年有病,姑姑年幼,一大家子围绕十几亩薄土地维持生活,一年到头地里打的粮食常常不够吃,全家人为了吃饭常常发愁。
当年父亲用家里织的土布去宜君、耀县山区一带村里换粮食。一次父亲从宜君换粮走了一半路时,肚子饿得实在不行,但身无分文,距家还有近百里路,只得将身上穿的夹袄变卖掉,到饭馆吃饱饭,将所换的粮食带回家中。多年来,父亲经常讲这件事,希望我们做儿女的不要忘记缺粮挨饿的困难日子,一定要珍惜粮食。他是这样讲的,也是这样做的。平时父母总是爱惜粮食,尤其是母亲,颗粒粮食都不浪费。记得夏收在碾麦场、小麦地里,见到抛洒的麦粒、麦穗,她总不厌其烦,一粒一粒、一穗一穗捡起,当年看见挂满汗珠满脸喜获粒粒粮食的她,那情那景,至今记忆犹新。
勤劳,热爱土地。地是刮金板,劳动最光荣,这是父亲过去常念叨的话语。记得我家无论在农业生产队集体劳动时期,还是在改革开放生产责任制时期,对自家耕种的自留地、责任田,都看得很重。父亲对土地倍加珍惜,视其为家里的宝贝,常给我讲:“这土地是刮金板,只要人不懒,勤快点,就能多打粮食,能种啥成啥,也就会有吃的、穿的”。我从小就跟随父母在自家地里做些力所能及的农活,后来上学参加工作,每遇到寒暑假、礼拜天、农忙季节,或和父亲一起,或单独一个人去地里干农活,干得最多也是最主要的农活是夏收夏种、秋收秋种,再就是给地里拉粪。在农村,农户都十分重视给庄稼地施土肥,我家自留地和责任田施土肥,父亲看得最重要。事实上,施土肥地里长出的庄稼,叶子黑厚苗壮实,产量高。这样一来,平时积累土肥就是我家的一件大事。家里养猪养羊,拉土垫圈积土肥;后院茅厕、墙外土厕,用黄土覆盖积肥;秋冬树叶杂草用土埋和脏水泼洒长时间沤肥。农忙时节,我们兄弟姐妹就用架子车给自留地和责任田拉粪,有时晚上也要拉粪,因为冬季小麦冬善,借晚上夜深4点到6点最寒冷时候,要给小麦地里拉粪,然后很快要将粪撒开,这种施肥关中一带叫冬善,俗称给小麦盖被子。这是农村常用的一种施肥办法,也就是给小麦追肥,这样做能促使小麦生长且提高产量多打粮食。由于父亲对土地的钟爱,加之勤劳耕作,我家地里打的粮食缴够公粮后,一直保障全家人的吃用,常常还有余粮在青黄不接时接济缺粮人家。
从上世纪60年代后期一直到70、80年代,我们家就再也不存在吃粮紧的困难现象。在责任制实行后,家里责任田越经营越好,年年有余粮,日子也越过越好。即便在这种情况下,父亲还教育我们要珍惜粮食,不要忘本,尤其是讲道:“要勤快,不要懒把人害了”。在我们家,每个人都要早起,养成不睡懒觉的习惯,即就是后来在外工作的叔父、哥哥姐姐,我和侄子们,回到家里都要早起,而且眼里要有活干,早晨打扫卫生,担水磨面、拉土拉粪干农活,农忙时节更是紧张逼人,夏收时磨镰刀、割麦拉麦,碾场、扬场、晒麦;秋收时搬玉米、挖玉米秆、犁地、种小麦,拾棉花、拔花秆等等。这样做,虽然我们累些,但父亲高兴,也自豪。父亲对我们诚实和勤快的教诲,已经深深扎根于脑海中。
俭朴,勤俭持家。俭朴是父亲特有的本色,尤其是对家庭子女教育上。父亲时常提醒我们,吃穿用都讲究俭朴,不能奢侈浪费,要时刻教育晚辈,不要忘记,也不能忘记缺粮少用的困苦日子。“有了别把没有时的日子忘了”,这是父母生前常常念叨的一句话。我时长牢记并告诉我的女儿贾佩,勤为本俭为品,在今后持家做人做事方面,我们要像父亲、爷爷那样,做事勤快,热爱劳动;生活朴素,勤俭持家。
严字当头
父亲家教十分严格,特别对自家人尤其是子女和孙辈们,常常教育他们按规矩行事,从说话、走路、吃饭穿衣、为人处事等等,都要入乡随俗,顺意顺心,不能有半点马虎。“惯子如杀子”,这是父亲生前经常教育子女和要求子女们不要娇惯孩子的训语。父亲在我们这个大家族里是一位非常严肃的长辈,他对己严,对儿女、侄孙子们更是严格出了名。
“老会计”,清明无私。父亲在青年时期就担任生产队会计,在我国实行人民公社制时候,下面设有生产大队和生产小队。父亲在参加劳动生产的同时,又要担任起会计的职责。“日清月算”,事忙先记账,是他做会计工作的一条基本原则,每年年终决算是父亲最忙的时候,常常看见父亲一人在大方桌上伏案记写算账,一手握笔,一手持算盘,多少夜晚挑灯加班。冬季又冷又渗,夏季又热又焖,几十年在这样的条件下,核算全队收益、每户人分配等情况,然后用毛笔公公正正誊写在几张甚至近十张纸上,在生产大队饲养室门前公布,接受群众监督。听队上群众说,父亲算账认真细心严谨,八十年代初刚实行生产责任制,由于父亲年龄大了,队上要换人当会计,他交账时,不差一分钱,真可谓“三十年会计,清明无私”。至今回到老家,村里人仍然尊称“老会计”,还不时回忆说起我父亲当会计时严谨态度和扎实作风的佳话。
倒提斗,公私分明。“集体的东西,人家的东西,是金子也不能去拿。”这是父亲经常教育我们的话语,他是这样要求的,也是这样率先做到的。记得生产队每年收获季节,特别是夏季小麦收获碾打后,生产队除交够国家公粮,留足粮食种子外,要按人头和劳动日所得工分,给一家一户分粮食,即群众所说的口粮。分粮时,大人们高兴地拉着架子车,带上装粮食的口袋,集中到碾麦场排队分粮,各家各户先通过抓阄排出先后顺序,按号叫到谁家,谁家主人拿口袋让给其装粮过称。这里的关键环节是父亲(会计)在旁边要算账,遇到分粮他每次提前准备好几件必备的东西,即:账本(提前算好的账)、算盘、笔、马灯、小方桌和我家的斗。斗和升是农村一种盛粮食的器具,每次分粮时,要将小麦装满一斗,分量用称过一下,看是多少斤,然后就用斗给各家各户过粮。我们生产队近50户人家、每次从下午分粮,分完后常常到晚上12点,甚至有时到凌晨1点至2点。分完后,参与分粮的队干部和人员,把剩余的粮运到场房或就地在场里堆放好,用席或帆布盖住或放到囤里,这才算本次分粮工作结束。父亲经常是最后回家的人员之一,为了不让群众怀疑自己,他回家拿我家的斗时,总是倒扣着拿在手里往回走。有的群众笑着说,你父亲太小心,总怕别人背后说啥闲话,每次将斗翻翻拿,真是无私到了极点。群众还说生产队上就需要这样的好会计。
严立身,言传身教。父亲对家庭和子女从严要求是出了名的,无论说话做事,言行举止,都严格要求。春节去亲戚家拜年是一件大事,但父亲家教严格,母亲的礼节更是非常传统,总是对亲戚高看一眼,尤其是亲戚家里有老人,拜年更是一点都不马虎,早早按关中农村乡俗准备好礼品。所谓礼品,当年农村就是带上一份糕点,再带上家里蒸的馍。因此,每年我都按父母的叮嘱,拿着他们配好的礼品,一家一户去拜年。有一年,父亲大年初一早上团圆饭吃完后给我讲,一会你去太姥爷家去拜年,初二给你外婆家拜年,这是礼节也是规矩,你早早去。我无意中对父亲说,我初二早上去太姥爷家,不吃饭回来后再去我外婆家。话音刚落,父亲有点不高兴:“你按我说的办,这是传统,不要找原因。”我小声说:“现在是新社会……”,还没等再说下去,父亲狠骂一句:“谁教给你的,施的什么教,中国有我们的老传统,你得按我说的办”。当时母亲也在场,慈祥地的走到我面前安慰了一番,帮我把拜年的礼品收拾好,我便乖乖地去拜年了。现在回想起来,父亲母亲明事理,讲传统,守规矩,值得我们做儿女的继承和发扬。父亲从俭从严持家和我妈高风亮节的做人做事品德,值得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以及子孙们永远学习。
思念我的父亲,母亲,记住我的家训家规。
(作者为市委政法委副书记、市综治办主任 贾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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